文章分享 | 应试体制下科学教师养成:结构制约与动能性分化
时间: 2026-09-21 发布者: stem 文章来源: STEM教育研究中心 审核人: 浏览次数: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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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在教师短缺成为全球性议题的今天,韩国却面临另一种困境——科学教师供过于求,竞争激烈。当一年一度的高利害招聘考试成为进入公立学校的唯一通道,准教师们如何理解这场考试?他们是被动顺从,还是主动博弈?这对他们“想成为怎样的科学教师”又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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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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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熟悉的教育叙事,往往是“教师短缺”——尤其在STEM领域,许多国家为招不到足够的科学教师发愁,但韩国提供了另一面镜子。

在韩国,想成为公立学校的科学教师,必须先完成师范教育、获得教师资格证,然后通过一年一度的“教师任用考试”。这场考试竞争极其激烈:2023年,首尔一个中学科学教师岗位平均吸引4.65名应聘者;2025年,首尔公立中学仅开放40个生物教师岗位,却有201名合格者申请。随着学龄人口因低生育率持续下降,岗位还在进一步缩减。

也就是说,韩国的问题不是“没人想当老师”,而是“太多人想当老师,但岗位太少”。这种供过于求的结构,与西方短缺驱动的研究语境形成鲜明对比,也构成了本研究的问题起点。

已有研究多关注短缺背景下的教师招聘,对供过于求、高竞争选拔体系中的候选人经验知之甚少。研究者指出,招聘与选拔阶段是教师身份形成的关键但被忽视的时期,需要进一步探讨:在考试驱动的选拔系统中,准教师如何理解结构约束、发挥能动性,并协商自己设想中的专业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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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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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框架

研究采用Archer的“形态发生学”方法,将结构(考试系统)与能动(候选人的反思与行动)在分析上分开,又视为相互构成。结构先于行动而存在, conditioning 但不决定行动;行动者通过反思性 deliberation,或再生产(形态停滞),或转化(形态发生)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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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问题

1.科学教师选拔考试的关键结构特征是什么?

2.候选人采取哪些能动策略?这些策略如何贡献于正式系统规范的再生产,或非正式备考文化中替代实践的形成?

3.结构 conditioning 与能动策略的互动如何塑造候选人设想中的科学教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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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者

12位中学科学教师候选人,其中7位正在备考,5位刚通过考试并开始任教。6位物理专业,6位生物专业;9位首次备考(或首次通过),2位第二次,1位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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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方法

1.数据收集:半结构化深度访谈(每人约90分钟);观察一个为期两天的生物备考学习小组(9.5小时);收集备考资源(真题、教材、完成任务等)。

2.数据分析:采用混合编码策略,结合理论驱动的演绎编码与数据驱动的归纳编码。先按Archer的时间序列(T1结构条件、T2-T3能动、T4结构精化)组织代码,再在框架内比较三位焦点个案,以展示不同能动路径与身份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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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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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结构条件:

考试以三重特征 conditioning 候选人——一年一次的高利害节奏、高度标准化的清单式要求、评分标准的系统性不透明。文化层面,社会对高利害考试的信任、教师职业的尊重和庞大的私教育文化,进一步强化了这些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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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种能动策略与身份轨迹:

①Jin“信仰者”:重新框定考试意义,把备考纳入专业成长,认为考试“ designed to select good teachers”。适应性对齐,再生产现有结构,身份轨迹为对齐。

②Min“务实者”:认为考试与真实教学脱节、程序不公,选择性排除,面试答案求“安全”,拒绝内化考试价值。务实抵抗,可能在非正式备考文化中产生微观形态发生效应,身份轨迹为疏离。

③Ran“逆向工程师”:分析真题发现“关键词循环重复”,只学反复出现的理论,面试刻意“浅思考”。把考试成功与专业成长彻底分开。策略性优化,展示高效但背离系统初衷的成功模型,身份轨迹为分离。

三种轨迹表明:考试不仅分配岗位,还通过 privileging 特定的“好科学教师”概念,塑造候选人如何想象自己、看重何种能力,以及是否把专业成长理解为嵌入还是外在于制度选拔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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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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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候选人并非简单 conform 或 resist。当考试被感知为合法且教育上有意义时,候选人内化其规范;当合法性受质疑时,候选人策略性地疏离——或最小化投入,或优化表现而不内化其教学价值。

2.能动是结构与身份之间的中介力量。候选人设想中的专业轨迹,不仅由结构条件决定,也由他们对这些条件的反思性定位塑造。对考试公平性、相关性及其与设想身份一致性的判断,是决定考试成为专业学习现场还是工具性生存机制的关键。

3.考试系统具有身份形成效应。教师选拔考试不仅是选拔工具,更是身份工作发生的形成性现场。当评估与真实教学脱节时,可能激励候选人优先发展应试策略而非真实教学能力。

4.微观层面的形态发生可能累积。虽然单个候选人无法改变正式考试结构,但抵抗性策略的集体效果——分享非官方资源、开发 workaround、传播逆向工程叙事——可能为未来候选人创造新的行动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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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践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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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新构想考试为学习机会,而非单纯筛选障碍。 更清晰的评分标准、结构化反馈、多阶段评估和导师支持,可以把密集备考期转化为有意义的专业发展现场。

2.教师教育项目应帮助候选人批判性连接考试与课堂。 不应忽视考试,也不应把备考简化为技巧训练,而应帮助候选人把学科知识、课程知识、教学推理与课堂现实联系起来。

3.建立支持机制,回应备考的情感成本。 同伴网络、导师制、对倦怠、孤独和不确定性的公开讨论都很重要。

4.后续专业发展应帮助教师整合考试知识与真实课堂。 不同能动路径产生不同教师身份,新任教师可能需要持续支持,把考试获得的知识与真实课堂实践整合起来。

5.政策层面应关注选拔系统的身份效应。 如果考试过度强调狭窄知识、评分不透明,可能向候选人传递错误的“好科学教师”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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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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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研究最打动人的地方,或许在于它揭示了一个悖论:一个以“选拔好教师”为目标的系统,可能在候选人心中同时生产出认同、疏离与分离。当考试成为进入职业的唯一通道,候选人不得不在结构约束中寻找自己的行动空间。他们如何理解这场考试,如何定位自己,最终会影响他们成为怎样的科学教师。

而对于我们这些身处不同却相似的教育语境中的人来说,问题也许是:当一场考试决定了谁可以成为教师,它究竟在测量什么,又在塑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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