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探究科学本质过程中的社会共享调节

导语
理解科学本质(Nature of Science,NOS)是科学素养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不仅帮助学生认识科学知识如何产生和发展,也关系到其能否批判性理解科学、参与社会性科学议题的判断与决策。
已有研究表明,合作学习和显性讨论是促进NOS理解的重要方式。但同样的小组任务,不同小组的讨论深度可能差异很大。
本文进一步追问:真正影响合作学习质量的,可能不仅是“有没有小组讨论”,还在于小组如何共同计划、监控和反思自己的学习过程。
研究由此引入“社会共享调节(Socially Shared Regulation,SSR)”,考察不同类型的集体调节行为如何影响学生对科学本质的探究。
01 研究问题
本文主要关注三个问题:
学生在小组合作中讨论了哪些与科学本质有关的观点?
小组合作中出现了哪些类型、多少频率的社会共享调节行为?
科学本质讨论与不同类型的社会共享调节之间存在怎样的联系?
02 研究目的
本研究并不是简单验证“合作学习是否能够提高NOS理解”,而是进一步分析:什么样的小组调节过程,更有利于学生真正深入讨论科学本质?
研究将社会共享调节划分为三个阶段:
前瞻调节(Forethought)
任务开始或推进前,对目标、要求、工作方式和分工进行分析与计划;
执行调节(Performance)
任务进行过程中监控进度、理解情况并及时调整;
反思调节(Reflection)
任务完成后,对完成情况、方法和效果评价。
03 研究方向
文章将三个研究领域连接在一起:
科学本质教育(NOS) × 合作学习 × 社会共享调节(SSR)
其核心关注点是:合作讨论并不会自然产生深度学习,学生还需要共同调节学习过程。
研究特别关注一个值得科学课堂思考的问题:小组讨论是忙着“把任务做完”,还是先共同理解“我们究竟要讨论什么、怎样讨论”?
04 研究对象与方法
研究在法国南部一所大学开展,选择了两个互动方式明显不同的小组,共8名18—20岁的职前小学教师。
其中G1组过去表现出较多、较深入的合作交流;G2组则更倾向于明确分工,各自完成任务,组内交流相对有限。
两组完成完全相同的2小时活动,核心任务是:“如何定义一个科学概念?”
学生需要利用已有知识和教师提供的科学教育、科学哲学文本,共同制作一张解释“科学概念”的海报。
研究重点分析其中约50分钟的小组合作阶段,并对学生全部对话进行编码。
05 研究内容
两个小组都“谈到了科学”,但深度明显不同
研究将学生的话语区分为:
NOS-mere-mention:只是提到相关术语;
NOS-discussion:真正解释、讨论、比较或协商科学本质相关观点。
结果发现:
G1共有527条话语,其中17%属于NOS深度讨论;
G2共有309条话语,其中只有10%属于NOS深度讨论。
两组只是简单提及NOS概念的话语比例却完全一样,都是16%。也就是说,真正拉开差距的并不是“有没有说到科学本质”,而是“有没有真正围绕它展开思考和讨论”。差异具有统计显著性(p<.01)。

讨论更深入的小组,更重视“先想清楚再做”
两个小组都有约50%的话语涉及SSR调节行为,说明它们并非一个“会调节”、一个“不会调节”。
真正的区别在于调节方式。
G1的前瞻调节比例为17%,明显高于G2的11%;
而G2的执行调节达到40%,高于G1的32%。
研究认为,这意味着G1更经常在行动之前分析任务、理解要求、决定如何阅读资料和怎样组织工作;G2则更容易先进入任务,遇到困难之后再不断调整。

“前瞻调节”可能为深度讨论创造空间
研究中一个特别重要的现象是:
G1经常出现“前瞻调节—NOS讨论—再调节—继续讨论”的交替过程
例如,学生会先讨论“这部分资料还有没有必要继续读?”,随后又因为重新审视资料,注意到“科学概念会发生变化”这一内容,由此展开关于科学知识暂定性和发展变化的讨论。
因此,前瞻调节并不是直接告诉学生应该讨论什么,而更像是为有意义的科学本质讨论创造时间、注意力和互动空间。
相比之下,G2更多出现执行型调节,如“我看不懂”“接下来怎么办”,这些互动主要用于解决眼前的任务困难,却较少转化为进一步的科学本质讨论。

“一起讨论”不等于“自然形成高质量讨论”
两个小组接受相同任务、使用相同资料,也都处于合作学习环境,但最终NOS讨论的数量和质量明显不同。
研究因此强调:合作学习只是提供了讨论的可能性,并不能保证深度科学本质学习自然发生。
相比简单地让学生“分组完成任务”,如何计划任务、共同阅读、协商目标和监控理解过程,可能更加关键。
06 研究启示
小组学习开始前,要给学生“计划的时间”
科学课堂中经常出现:教师布置问题 → 学生立即开始分工 → 各自找答案 → 最后拼成结果。
本文提示,教师可以在正式任务开始前增加一个短暂的共同规划阶段,让学生先讨论任务目标是什么?哪些问题最重要?资料怎么处理?我们准备怎样合作?
研究认为,这类前瞻调节可能更有利于后续形成真正的概念讨论。
不要把“分工明确”简单等同于“合作有效”
分工确实能够提升任务效率,但如果学生只是各自完成一部分内容,最后再进行简单拼接,就可能减少共同阅读、观点碰撞和意义协商的机会。
对于NOS这种需要反思、论证与协商的内容而言,课堂更需要的是共同理解,而不仅是共同完成。
教师可以显性支持学生的SSR能力
教师不仅要为科学知识提供支架,也可以为“如何合作”提供支架。
例如通过学习单或提示问题,引导学生在过程中反复思考:
“我们现在的目标是什么?”
“这段材料对问题有什么帮助?”
“大家理解一致吗?”
“有没有必要调整我们的方案?”
作者特别建议,可以利用提示语、工作表和阶段性停顿帮助学生建立这种共同调节意识。
需要补足合作学习中的“反思环节”
值得注意的是,两组的Reflection型调节都非常少。
这说明学生即使会计划和执行,也不一定自然回顾:我们刚才是怎样得出结论的?哪些讨论真正帮助了理解?还可以怎样改进?
因此,教师可以在小组活动中加入短暂的“反思暂停”,让学生评价自己的合作过程与知识建构过程。
07 结语
这篇研究给合作学习提供了一个很有启发性的提醒:真正有效的小组学习,不只是让学生坐在一起讨论,而是让他们共同调节“如何学习”。
在科学本质教学中,学生是否能够停下来理解任务、共同规划、协商意义并持续监控自己的讨论过程,可能直接影响他们最终只是“提到了科学”,还是能够真正“讨论科学是什么”。
因此,科学课堂中的合作设计,也许需要从关注“学生讨论了什么”,进一步走向关注“学生是怎样组织自己的讨论,并让讨论逐渐深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