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1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发布新闻《From evidence to the classroom: new UNESCO publication provides tools for teaching Reading, Mathematics and Science》,介绍其最新教学指导材料《Aportes para la enseñanza de la Lectura, las Matemáticas y las Ciencias: Estudio Regional Comparativo y Explicativo (ERCE 2019)》,其可译为《阅读、数学与科学教学指导:区域比较与解释性研究(ERCE 2019)》。

这份材料由UNESCO圣地亚哥区域办事处下属的拉丁美洲教育质量评估实验室(LLECE)编制,其突出特点并不是再次公布一组学生成绩,而是尝试把ERCE 2019区域教育评估中发现的问题进一步转化为教学指导、互动资源、信息图、视频材料和课堂活动,帮助教师把宏观测评证据真正带回日常课堂。
其中,科学教育部分尤其值得关注。UNESCO没有把改进科学成绩简单理解为“补充更多知识点”,而是明确提出发展学生的科学实践、提出可探究问题、分析证据,并通过主动而有意义的学习理解自然现象。



ERCE 2019是UNESCO在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开展的大规模区域教育评估,由16个国家参与。研究覆盖4000多所学校、16万多名儿童,为区域内学生学习状况及教育政策提供可比较证据。
但大规模测评经常面临一个现实问题:测评能够告诉我们学生“哪里没有学好”,却不一定能够直接告诉教师“下一节课应该怎样教”。
这也是此次新材料最值得关注的地方。
UNESCO没有停留在:
学生处于哪个水平?
哪些地区成绩较低?
而是进一步尝试回答:
怎样把这些测评结果转化为课堂中的具体行动?
因此,新出版物把ERCE 2019的结果进一步转化成教学指导、互动资源、信息图、视频和课堂活动,希望帮助更多学生从较低表现水平向基础学习目标迈进。
这形成了一条比较完整的教育改进链条:区域测评→ 发现学习困难→ 分析具体能力缺口→ 开发教学资源→ 进入教师课堂→ 改进学生学习。
这也是“从证据到课堂”这一新闻标题真正想表达的核心。


在科学领域,ERCE 2019呈现出的学习情况并不乐观。
UNESCO此次新闻指出:
37.7%的六年级学生处于科学学习的最低表现水平;只有20.7%的学生达到或超过报告所采用的参照水平。
这组数据背后反映的并不仅仅是“学生记住的科学知识不够多”。
从UNESCO随后给出的教学建议来看,更值得关注的是学生能否真正参与科学活动,包括:
能不能提出一个可以通过探究回答的问题?
能不能观察现象并获得相关信息?
能不能分析证据?
能不能用证据支持自己的解释?
能不能把科学知识用来理解自然现象?
换句话说,科学学习评价正在逐渐从单纯关注:
“学生知道什么?”
走向同时关注:
“学生能够运用科学做什么?”


面对这些学习问题,UNESCO提出的方向非常明确:
Developing scientific practices in the classroom
正式出版物页面也直接指出,科学部分重点发展课堂科学实践,并认为科学实践对于科学学习至关重要。
这里值得区分“做科学实验”和“参与科学实践”。
传统课堂中,即便安排了实验,学生也可能只是:
按照实验单完成步骤
→ 观察教师预期的现象
→ 填写标准答案
→ 得到已经知道的结论
学生虽然“动手了”,但并不一定真正经历科学知识产生的过程。
而科学实践更加关注:
问题从哪里来?
我们需要什么证据?
应该怎样获得证据?
现有证据能否支持我们的解释?
如果证据与原来的猜想不一致怎么办?
因此,实践活动真正重要的地方并不只是“让课堂变得更有趣”,而在于让学生通过实际活动理解:
科学知识是怎样基于问题、证据和推理逐渐形成的。


UNESCO此次科学教学建议中还有一个非常具体的关键词:investigable questions——可探究的问题。
官方新闻明确提出,科学材料应促进学生提出可探究问题、分析证据,并通过主动且有意义的学习体验理解自然现象。
这实际上涉及科学课堂中一个非常基础,却容易被忽视的能力:
不是所有问题都能够直接通过科学探究回答。
例如:“植物为什么需要阳光?”可以进一步转化为:
在其他条件相同时,不同光照时间是否会影响某种植物幼苗的生长高度?
从一个宽泛的问题转化成一个能够:确定变量、设计观察、获取数据、比较证据的问题,本身就是科学思维的一部分。
因此,教师的任务不只是提出问题让学生回答,还需要帮助学生逐渐学会:
把好奇心转化成可以用证据研究的问题。
这也意味着,科学课堂中的“提问”不只是教学导入技巧,而可以成为科学实践本身的重要组成部分。


UNESCO此次强调的另一个关键词是:analysis of evidence——证据分析,这点对科学教育尤其重要。
学生看到一个实验结果,并不意味着已经形成科学结论。
例如,两个班级分别种植植物:实验组平均长高3.2厘米;
对照组平均长高2.9厘米。
仅凭这一组数字,还不能立即断言某个因素“促进了植物生长”。
学生还需要继续考虑:
样本数量有多少?
两组初始条件是否相同?
测量有没有误差?
不同个体之间差异大不大?
实验能不能重复?
还有没有其他因素可能导致结果?
因此,从科学本质的角度来看,需要帮助学生认识:
数据不是自动等于证据,证据也不会自动生成结论。
从观察到解释,中间还需要经历分析、比较、推理和论证。
这正是为什么UNESCO没有只强调“做实验”,而把提出可探究问题—分析证据—理解自然现象放在同一个科学实践框架中。
科学课堂真正值得培养的,也许不只是学生能不能说出“正确答案”,而是:
当别人提出一个科学主张时,他会不会追问一句——你的证据是什么?


这份UNESCO新材料最值得科学教育研究者关注的地方,或许不是某一项具体教学策略,而是它体现出的“评价—教学”关系。
大型教育测评的意义不应只停留在:
谁考得更好?
哪个地区排名更高?
有多少学生没有达标?
更重要的是:
我们能否从数据中发现学生真正的学习困难,并进一步改变课堂?
此次UNESCO把ERCE 2019的区域评估结果转化为教师能够使用的教学指导、互动资源和课堂活动,本身就体现了一种证据驱动的教学改进思路。
对科学教育而言,这又带来三点值得关注的启示。
第一,科学教学不能只围绕知识点组织,也需要围绕科学实践组织。
让学生提出问题、获得信息、分析证据、建立解释,本身就应该成为学习内容。
第二,实验活动不能只追求“做成功”。
如果所有学生都按照相同步骤得到相同答案,他们可能完成了一项操作,却不一定真正经历了科学探究。
真正有价值的问题还包括:
为什么这样设计?
证据支持什么?
如果结果不同怎么办?
这个结论还有哪些局限?
第三,评价应该真正反哺教学。
测评最重要的作用之一,不只是判断学生处于哪个水平,而是帮助教师进一步回答:
学生究竟在哪里遇到了困难?下一步应该提供怎样的学习机会?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UNESCO此次从ERCE 2019到教学指导材料的转化,传递出了一个非常明确的信息:
科学教育中的“证据”,既应该存在于学生的科学探究中,也应该存在于教师改进教学的过程中。
学生利用证据理解自然世界;教师利用证据理解学生的学习。当这两个过程真正连接起来时,所谓“从证据到课堂”,才不只是一次测评结果的发布,而成为了一套更加完整的科学教育改进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