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STEM）领域涵盖了从医疗保健到制造业、从计算机科学到农业的数百种职业路径。尽管长期以来，研究者和政策制定者致力于推动学生选择STEM专业和职业，但大多数研究将“STEM职业”视为一个同质整体。然而，不同STEM职业在劳动力市场需求、性别与种族代表性、社会刻板印象以及所需教育路径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这种异质性意味着，简单地鼓励学生“进入STEM领域”可能不足以应对特定职业的人才短缺，也无法有效解决女性和少数族裔在某些STEM子领域中的持续低代表性问题。
在此背景下，Rosenzweig和Chen于《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TEM Education》发表的研究《哪些STEM职业最具吸引力？考察高中生对不同STEM职业选择的偏好与动机信念》采用了一种新的视角：探讨高中生如何对不同STEM职业进行相对偏好排序，以及哪些动机信念驱动了这些偏好。该研究不仅揭示了学生对各类STEM职业的吸引力感知，还深入分析了性别与种族/民族身份的交叉影响，为设计更具针对性、公平有效的STEM职业教育提供了重要依据。
研究目的与核心问题
本研究立足于情境期望-价值理论（Situated Expectancy-Value Theory, SEVT），该理论认为个体的动机由其对自己在任务中能否成功的期望（能力信念）以及对该任务的价值感知（包括效用价值、内在价值、成就价值和感知成本）共同决定。研究旨在回答以下三个问题：
在高中生群体中，哪些具体的STEM职业被视为最受欢迎和最不受欢迎？
学生选择最受欢迎和最不受欢迎职业的动机原因是什么？
这些偏好模式和动机信念是否因学生的性别与种族/民族身份（尤其是黑人与白人学生、男生与女生）的交叉而有所不同？
研究方法：样本、测量与分析策略
研究样本来自美国东南部一个公立学区的526名高中生，其中女生占57.9%，男生占38.7%；黑人学生占63.3%，白人学生占28.6%。参与者通过在线调查，从一份包含15种STEM职业的列表中分别选择最感兴趣和最不感兴趣的职业选项。这些职业涵盖了医疗保健（博士级与非博士级）、工程、计算机编程、焊接/钎焊/机器操作、电工、数据科学、生物技术等多个领域，既包括需要高等学位的职业，也包括技术技能型职业。
在选择之后，学生需从12项动机原因中勾选所有适用的选项，这些选项基于SEVT构建，分为四大类：
效用/成就价值：如“帮助他人”、“薪酬好”、“适合自己”、“养家糊口”、“受尊重”；
内在价值：如“职业听起来令人兴奋”、“对相关主题有热情”、“日常工作有趣”；
感知成本：如“工作与生活平衡好”、“不需要太多时间或金钱投入”；
能力相关信念：如“认为自己能做好”。
数据分析采用描述性统计展示职业偏好分布，并通过卡方检验考察性别与种族/民族的交叉效应。为确保统计严谨性，研究采用了错误发现率（FDR）校正。
主要发现：职业偏好分类与动机信念
1. STEM职业的四分类体系
根据学生的最喜爱与最不喜爱选择，STEM职业可被归纳为四类：
有吸引力的职业：仅出现在最喜爱列表前五，而未进入最不喜爱列表前五。例如非博士级医疗保健职业（护士、医师助理等）。
无吸引力的职业：仅出现在最不喜爱列表前五，而未进入最喜爱列表前五。例如电工。
两极分化的职业：同时出现在最喜爱和最不喜爱列表前五。包括博士级医疗保健职业、工程、计算机编程/计算机科学以及焊接/钎焊/机器操作。这些职业引发了明显的分歧，一部分学生强烈偏好，另一部分则强烈排斥。
被忽视的职业：未进入任一列表的前五名。涵盖数据科学、生物技术/制药、计算机辅助设计、制造业、公共卫生、环境保育、农业与自然资源管理等。这些职业在学生的认知中缺乏显著的正向或负向感知，往往因为知名度低或信息不足而被忽略。
值得注意的是，被忽视的职业占据了列表中的大多数，表明学生对STEM职业的认知范围较为狭窄，集中于少数常见路径。
2. 最受欢迎与最不受欢迎的职业排序
最受欢迎的职业：博士级医疗保健（29.2%）、非博士级医疗保健（18.3%）、工程（11.2%）、焊接/钎焊/机器操作（8.8%）、计算机编程/计算机科学（8.8%）。
最不受欢迎的职业：焊接/钎焊/机器操作（16.2%）、博士级医疗保健（12.5%）、计算机编程/计算机科学（10.6%）、工程（8.6%）、电工（8.6%）。
3. 动机信念的差异
对于最受欢迎的职业，学生主要选择与效用/成就价值相关的原因，尤其是“帮助他人”（55.8%）、“适合自己”（50.9%）、“薪酬好”（50.6%）和“养家糊口”（47.8%）。能力信念（“认为自己能做好”，50.9%）也较为突出。内在价值原因（如“职业令人兴奋”）在某些职业（如焊接、计算机科学）中更为突出。
对于最不受欢迎的职业，首要原因是“不适合自己”（58.6%），其次是“认为自己做不好”（48.1%），接着是内在价值缺失（如“对主题不感兴趣”，42.5%；“职业听起来枯燥”，37.7%）。这表明归属感缺失和能力怀疑是学生排斥某些STEM职业的核心障碍。
4. 性别与种族/民族的交叉差异
性别差异：女生显著更偏好医疗保健职业，男生更偏好计算机科学、工程和焊接类职业。女生在选择最喜爱职业时更强调“帮助他人”和“对主题有热情”，而男生更关注薪酬和养家。在排斥职业时，女生（尤其是白人女生）更可能因“不适合”而放弃，男生（尤其是白人男生）更可能因“时间/金钱成本高”而放弃。
种族/民族差异：黑人男生比白人男生更偏好博士级医疗保健和计算机科学；白人学生比黑人学生更偏好焊接类职业。在动机信念上，白人学生更广泛地考虑多种因素（包括兴趣、适合度、成本等），而黑人学生更集中于效用/成就价值（帮助他人、养家、薪酬）。例如，黑人学生在选择最喜爱职业时较少提及“兴趣”相关原因。
讨论与教育启示：从“一刀切”到针对性干预
1. 超越“STEM整体”叙事，关注职业异质性
教育者应认识到不同STEM职业在学生心中的吸引力差异巨大，不能再将“STEM”作为一个笼统标签。职业指导需要具体到职业类型，针对“有吸引力”、“无吸引力”、“两极分化”和“被忽视”四类职业采取不同策略。
2. 针对不同职业类别的干预重点
有吸引力的职业：应帮助学生深化认同感，通过实习、职业访谈、价值反思活动（如撰写“为什么这个职业对我重要”）强化其效用与成就价值。
无吸引力或两极分化的职业：必须直接解决学生的归属感与能力担忧。例如，展示多元化榜样、拆解成功路径、营造包容性环境信息、组织工作坊讨论“如何在该领域找到归属感”。
被忽视的职业：关键在于提高可见度和信息透明度。许多高需求、高薪酬的STEM职业（如数据科学、生物技术）因学生不了解而被忽略。学校应系统介绍这些职业的日常工作内容、所需技能、本地就业机会，打破信息不对称。
3. 融入动机理论，设计精准干预
强调效用/成就价值：尤其对于黑人学生，突出职业的“帮助他人”和“经济保障”属性可能更有效。
强化归属感干预：特别是对女生和少数族裔学生，通过归属感干预（如归属感重构、榜样故事、社群建设）降低他们对某些STEM领域的排斥感。
平衡内在价值与成本感知：对于男生，可更多讨论职业的经济回报与可及性；对于女生，则需强调兴趣与身份认同的契合。
4. 采用交叉性视角，避免均质化假设
性别与种族/民族的交叉效应表明，职业偏好和动机信念在不同群体中存在独特模式。职业教育者应避免“一刀切”的干预，而是在小组或个体辅导中考虑学生的多重身份背景，提供定制化的职业对话。例如，针对黑人女生，可更多探讨医疗保健职业中的助人机会；针对白人男生，可讨论工程领域的创新性与高收入潜力。
研究局限与未来方向
研究存在若干局限：使用是/否检查表而非李克特量表，可能无法捕捉动机信念的强度；未控制学生原有职业计划；样本局限于美国东南部单一学区，结论的普适性需进一步验证。未来研究可扩展至更多元的地理与文化背景，采用混合方法深入探索动机信念的形成机制，并开发针对不同职业类别的干预方案进行效果评估。
结论：迈向精细化、公平化的STEM职业教育
研究表明，高中生在STEM职业选择上已呈现出复杂的分化模式，其背后的动机信念深受性别与种族/民族身份的影响。要实现STEM劳动力的多元化并满足关键领域的人才需求，教育者、政策制定者和职业顾问必须放弃“STEM即整体”的简化思维，转而采用一种精细化、情境化、交叉性敏感的职业教育框架。通过聚焦具体职业的吸引力特征、针对性破解排斥障碍、拓宽职业认知视野，并尊重不同学生群体的价值取向，我们才能更有效地引导下一代进入那些既符合个人动机又能贡献社会需求的STEM职业路径。
参考文献
Rosenzweig, E. Q., & Chen, X.-Y. (2023). Which STEM careers are most appealing? Examining high school students’ preferences and motivational beliefs for different STEM career choic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TEM Education, 10(1), 40. https://doi.org/10.1186/s40594-023-00427-6